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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松少说一句话,武大未必会死在金莲身下

来源:网络 浏览:49843次 时间:2020-09-13

妇人正手里拿着叉竿放帘子,忽被一阵风将叉竿刮倒,妇人手擎不牢,不端不正却打在那人头上。——《金瓶梅》(第二回)

1

恼人的秋风会把情绪吹得一去无踪,暖人的春风却不但会刮倒潘金莲手中的叉竿,也会将身心吹得蠢蠢欲动。三月的风从来温柔,如果金莲那天中午多吃了一口饭,就有足够的力气抓牢叉竿;如果西门庆的步点踏得不是那么精准,就只会听见叉竿堕地声——但两个如果都不存在,所以西门端正被打,继而转怒为笑,继而成功求欢,继而导致武大、王婆、自己和金莲的死于非命。

但仔细深究一下,这春风吹得并不是那么偶然:万事万物都有缘由。叉竿之所以会打到西门,是因为金莲要用它去放帘子;之所以要去放帘子,是因为丈夫武大身体力行先要这样做。自从武松出差之后,他就早早放下帘子在家呆着。

……(武大)未晚便回来。歇了担儿,便先去除了帘子,关上大门,却来屋里坐的。那妇人看了这般,心内焦燥,骂道:“不识时浊物!我倒不曾见,日头在半天里便把牢门关了,也吃邻舍家笑话,说我家怎生禁鬼。听信你兄弟说,空生着卵鸟嘴,也不怕别人笑耻!”武大道:“由他笑也罢,我兄弟说的是好话,省了多少是非。”被妇人啐在脸上道:“呸!浊东西!你是个男子汉,自不做主,却听别人调遣!”武大摇手道:“由他,我兄弟说的是金石之语。”原来武松去后,武大每日只是晏出早归,到家便关门。那妇人气生气死,和他合了几场气。落后闹惯了,自此妇人约莫武大归来时分,先自去收帘子,关上大门。武大见了,心里自也暗喜,寻思道:“恁的却不好?”(第二回)

武松少说一句话,武大未必会死在金莲身下

金莲之所以每天要先去放帘子,正是因为为了配合武大的节奏。如果武大不管帘子,金莲也未必会去多此一举。而武大之所以每天坚持雷打不动放帘子,是因为兄弟武松临行前一再嘱咐:

“归家便下了帘子,早闭门,省了多少是非口舌。”(第二回)

所以每天放帘子的工作安排,倒是出自武松之口。要是武松不多这一句嘴,武大家的帘子就未必每天都成为工作重点,也就未必导致金莲的叉竿被风刮倒在路人西门庆头上。武松这么轻轻一句,武大的生命就随着帘子放下而开始倒计时。

2

但武松的考虑也是事出有因。出差之前他搬出了武大家,正是因为嫂嫂潘金莲大胆示爱,结果被坚持原则的他骂到狗血喷头。武松仔细叮嘱每天放帘子,正是为了防备嫂嫂红杏出墙或引狼入室。虽然他想不到在这边刻意关上一扇门的同时,反而无意间帮助那边徐徐打开了一扇窗。

武松要是道德感不那么强呢?要是半推半就地从了嫂嫂呢?清河县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事。伙计韩道国的老婆王六儿先与小叔韩二私通,继而又与西门庆勾上。韩道国虽然知道却毫不顾忌,反而一起头脑风暴要刮西门庆的油水。像王六儿这样武松口中“没人伦的猪狗”,不但在韩道国死后继承了另一枚情夫何官人的家产、与韩二白头偕老安度余生,“并且比西门庆生命中那些不如她这么毫不掩饰的女人都活得长久。”

所以试想要是武松从了金莲,那武大虽然会戴绿帽,但一定不会死。不但武大不会亡,得偿所望的金莲也不会死,无缘跟金莲勾搭的西门庆也不会死在金莲身下,邻居王婆也不会死在复仇的武松手里——然而大家最后都死得很惨,正因为武松不从。即便武松不从,武大要是真的听话也不会死,他不死其他人都不会死。

武松少说一句话,武大未必会死在金莲身下

武松叮嘱他每天放帘子,他倒是执行力极强,但武松另外的话就成了耳旁风:

若是有人欺负你,不要和他争执,待我回来,自和他理论。(第二回)

这句才是武松真正关键的金石良言,然而武大纠结于放帘子的细节,却把大方针忘得干干净净。郓哥一怂恿他去捉奸,他居然就去了,武松的叮嘱成了左耳进右耳出。

武大为什么要捉奸?因为西门庆没有给他带来物质利益。之前张大户把年轻漂亮的金莲许配给武大,不但不要他出彩礼,反而又提供免费住房和卖炊饼的本钱。所以武大就算撞见张大户“踅入房中与金莲厮会”,也“不敢声言”更遑论当场捉奸,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。而西门庆没有给武大一点甜头,属于白吃白占,所以武大当然忿忿不平了。

可惜武大又实在太矮。哪怕再高个两三公分,西门庆破门而出那一脚也未必就踢中心窝。武大要是不被踢得吐血卧床不起,还是能留着一条命等武松回来的,哪怕有王婆这样下毒熟练的好邻居。

3

王婆眼见着金莲和武大搬来这条街当邻居,眼见着叉竿被风吹上了西门庆的头,又眼见着西门庆如苍蝇一般在门前打转。虽然西门庆恋奸情热,虽然王婆为了贪财而定下十条挨光计,但王婆其实明白拉皮条成功与否,也还是要依赖不确定因素的。所以王干娘才提前跟西门庆讲清楚:十个步骤有一步走偏,你都别想脱裤子。

1 金莲若不肯帮我做衣服,此事便休了。

2 金莲就算肯做,不到我这里来做,此事便休了。

3 她若见你一来起身就走,此事便休了。

4 你搭讪她她不回答,此事便休了。

5 一听你要买酒菜酬谢她,她就离开,此事便休了。

6 我一出门她就起身回家,此事便休了。

7 酒菜买回来她不肯跟你同桌,此事便休了。

8 虽然上了桌但不肯吃酒,此事便休了。

9 我推说买酒去把门关上,她吃惊起身要走,此事便休了。

10 你假借捡筷子去捏一捏她脚,她若叫起来,此事便休了。

武松少说一句话,武大未必会死在金莲身下

就算这十步都顺风顺水、进展得完美无缺,也还是可能发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。比如情浓之际,潘金莲含羞道“奴家这几天亲戚来了”,那西门庆的热嘴脸只能迎接当头一盆冷水。又或王婆买的酒菜不干净,西门庆裤子都脱了一半却着急要先找马桶,初见尚矜持的潘金莲有没有心情等他回来继续,也是难讲。

就算这些煞风景的事都没发生,如果金莲和西门任何一方觉得初战不够酣畅淋漓,那也只会是一次性纠葛,不会如胶似漆地彼此发展出要长相厮守的鸳梦来。像西门庆这样久在风月场打转的浪子,若是对金莲的迷恋少半分,也不会在王婆提问“短做夫妻还是长做夫妻”时,坚定选择“只要长做夫妻”了。

如果是短做夫妻,此事当然就到此为止,那武大就不会丧命、武松后来就没理由砍人、西门庆的生药铺也可以节省下一包优质砒霜了。

4

事态不沿当前金瓶梅主线来发展的可能性,其实还有一堆。比如西门庆那天出来闲逛,是因为二房卓丢儿死了,他出来找狐朋狗友应伯爵散心。要是卓丢儿多活个三五天,或是找到了应伯爵,西门庆都未必会在那时走到金莲的紫石街来。

再比如西门庆此前就听闻他妾室李娇儿的侄女、妓院的李桂姐出落得漂亮,早有心要买她的初夜。西门庆要是雷厉风行一些,就会在李桂姐那里滞留,即便邂逅了漂亮金莲,也不会立即起意来猴急勾搭——再过一段时间来勾搭,武松都回来了。

再比如武松跟武大说的是“多是两三个月,少是一月便回”,结果遇上雨水天气,足足晚了大半年才回家。他回家时武大的百日祭都已完毕,金莲都作了西门家小妾了。武松就算来不及按时回来救武大,只要早回来两三天,金莲的丧服也还没满,也是没可能一顶轿子抬进西门大官人府上的。

世事就是这样:貌似有许多开枝散叶的可能性,但这些可能性一样都不会发生。每个人的命运既由自身的性格主宰,也被他人的意念决定。许多人叠在一起的命运,如同一张巨细靡遗的网,每一个节点都以为脚下的路是自己挑的。当因与果层出不穷相续无尽的时候,什么是因,什么又是果?只有头上的天知道。

武松少说一句话,武大未必会死在金莲身下

人人都在命运造化中随波逐流,不知道未来怎么写,却往往在无意中收获天机。武大说“恁的却不好”,彼时的欣喜后来让西门也觉得武大消失很好;王婆邀金莲过门的理由是做“送终衣服”,后来果然被武松一刀送了终;西门对金莲赌咒发誓,“我若负了心,就是武大一般”,最后真的跟武大一样死在金莲的骑坐下;金莲入门后有一次算命:

“想前日道士说我短命哩,怎的哩?说的人心里影影的。随他明日街死街埋,路死路埋,倒在洋沟里就是棺材。”(四十六回)

金莲在三十二岁上就被武松像猪羊一般地宰掉祭兄,尸首当街暴露,无人收敛。作者在她的话之后紧接了一句:万事不由人算计,一生都是命安排。

一切人事都是无数必然和偶然的安排。必然的有因可循,例如金莲的情欲、武大的健忘、王婆的贪财、西门的急色、武松的凶暴;偶然一样是有因可循的必然,只是因为不知道冥冥中的具体原因,所以才简单粗糙地归结于所谓偶然——谁也无法确定,吹倒金莲手中叉竿的那一阵春风,是不是起因于几天前在汴梁出差的武松回首前尘时,无意间叹的一口气。

所以那些已发生事件的另一种可能,实际上根本不存在:一切偶然都是必然,“必将如此发生”的唯一一种必然,一如武松口中谆谆告诫的帘子。世事既然从未以世人以为的方式运转,爱恨生死又怎由人算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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