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繁华的元宵热闹的节,辛弃疾你又找个什么境界

来源:网络 浏览:2045次 时间:2021-02-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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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记录表明,把正月十五过成盛大的节日,首先是从以骄奢淫逸为荣、以停止折腾为耻的隋炀帝杨广开始的。据《资治通鉴》记载,隋大业六年(公元610年)的正月十五从夜晚到清晨“灯火光烛天地”,元宵观灯的习俗就此形成。

后来经过唐朝李显李旦李隆基们的继承发扬,元宵节成了国家级的第一公共节日。为庆祝新年第一个满月之夜,元宵节没有宵禁,男女老幼都可以无差别地上街游玩通宵达旦。尤其对于深闺女子而言,元宵出门观灯是比七夕乞巧观星更像情人节的时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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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朝的元宵夜更加火树银花,即便北宋成了南宋、首都从汴梁变了临安,上至天子下至庶民的过节兴致依然不减。可元宵节越是热闹,就越是容易引来感叹韶华流逝李清照的伤怀。一首《永遇乐》,正是写在门外游人如织的临安:

落日鎔金,暮雲合璧,人在何處。

染柳煙濃,吹梅笛怨,春意知幾許。

元宵佳節,融和天氣,次第豈無風雨。

來相召、香車寶馬,謝他酒朋詩侶。

中州盛日,閨門多暇,記得偏重三五。

鋪翠冠兒,捻金雪柳,簇帶爭濟楚。

如今憔悴,風鬟霜鬢,怕見夜間出去。

不如向、簾兒底下,聽人笑語。

李清照是山东济南人,她去世那一年,同乡辛弃疾只有十六岁。虽然未曾谋面,但李清照的文字却刻在了辛弃疾的心上。二十多年以后,同样在流光溢彩的临安元宵夜,辛弃疾写了一首《青玉案·元夕》:

東風夜放花千樹,更吹落、星如雨。寶馬雕車香滿路,鳳簫聲動,玉壺光轉,一夜魚龍舞。

蛾兒雪柳黃金縷,笑語盈盈暗香去。眾裏尋他千百度,驀然回首,那人卻在,燈火闌珊處。

李清照写“次第岂无风雨”,辛弃疾写“东风吹落星如雨”;李清照写“吹梅笛怨”,辛弃疾写“凤箫声动”;李清照写“香车宝马”、“捻金雪柳”、“听人笑语”,辛弃疾写“宝马雕车”、“蛾儿雪柳”、“笑语盈盈”……无论立意还是字句,辛弃疾向前辈致敬的痕迹都显而易见。

但辛弃疾的词之所以传世,不仅在于借用前人字句,更在于某种程度上的青出于蓝。梁启超的弟弟梁启勋就说,“的是踏灯情事,而意境之高超,可谓独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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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苏轼一样,辛弃疾的词也常常有宏大的空间感,第一句就是例证。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、星如雨”,此处的东风其实也是春风的代名词,因为在四季与四方的搭配上,古时以东为春。“花千树”,花灯之多似千树花开;“星如雨”,焰火如星、洒落如雨。

开场的视觉效果营造完毕,辛弃疾转向嗅觉和听觉,“宝马雕车香满路,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”豪华的马车香洒一路,箫声响起动人心魄。“玉壶”既可能是月亮,也可能是周密《武林旧事》里记载的纯用白玉制成的明灯;“鱼龙”既可就字面义理解为鱼形和龙形的灯饰,也可引申理解为鱼龙混杂之鱼龙,即穷人与富人同乐、草根与豪门共舞。

词的上阙极尽欢腾,下阙开始由放转收,“蛾儿雪柳黄金缕,笑语盈盈暗香去”。蛾儿、雪柳、黄金缕,都是女子所戴的金玉头饰;暗香去,则指娉婷佳人在言笑盈盈中渐渐远去。

遣词造句用心而不雕琢、纤浓而不孱弱。在以四分之三的篇幅铺张之后,辛弃疾最终却以一幅冷落景象反转结束,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”通常的误解是以阑珊为灿烂之意,然而却是零落稀疏的意思,如“意兴阑珊”是指扫兴失落而非兴致高涨。

至于辛弃疾寻找的“他”,其实是包含了“她”、“它”在内泛指的第三人称,毕竟后两者还要等到二十世纪才会被发明。只是需要注意的是,这里的“他”虽然明显是异性而非同性,整首词写的却不是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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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诗经和屈原的时代开始,中国诗中提及的美人便决不仅仅是指漂亮的女子,而通常是理想和志向的化身。一如李白写“美人如花隔云端”和杜甫写“绝代有佳人”其意都不在向往漂亮小姐姐一般,“众里寻他千百度”也决非是寻找情人的自我表白。无论是辛弃疾自己、还是几百年来的众多评论家,这首词在他们眼中都不是一首类似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的恋爱歌曲。虽然看似在写卿卿我我,其实早已超越了儿女情长。

尤其在王国维看来,这一句是少有的大境界。他在《人间词话》里,把这一句放在了最突出的位置。

古今之成大事业、大学问者,必经过三种之境界:“昨夜西风凋碧树。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。”此第一境也。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。”此第二境也。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”此第三境也。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。

这一句究竟藏着怎样的吸引力,让王国维如此推崇备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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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《青玉案》时的辛弃疾,虽然还要再过许多年才会写出“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如虎”这样典型豪放的句子来,但心有猛虎也不妨细嗅蔷薇。即便有借鉴,从古至今所有形容盛况的元宵诗词中,也难找到第二首如此文采斐然。

只是前面无比美轮美奂的字句,都是为最后一句所作的铺垫和反衬。一是花千树星如雨、蛾儿雪柳黄金缕炫目摇曳,一是雕饰褪去、洗尽铅华;一是凤箫声动、笑语盈盈,一是静默无言、悄无声息;一是宝马雕车,一是独立出尘;一是鱼龙夜舞,一是遍寻才见——前面越是熙攘喧哗、烈火烹油,后面就越显无人问津、寂寞寥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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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动后静、先扬后抑、先热后冷,而作者的取舍倾向一目了然。他找到的究竟是什么?叶嘉莹先生说,“获得这种境界的人并不写之于诗歌,因为这种境界原不易于写,而在此境界中的人亦不暇于写,《佛典》有云:‘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’,冷暖之感慨不易于言说,饮水之时亦不暇于告人。”这首词之所以传世,或许就在于写出境界的难得。

无论是独上高楼天涯望尽,还是衣带渐宽斯人憔悴,都是“众里寻他千百度”的必经之路。寻找的过程跟寻找的结果一样重要,甚至寻找的意义就在于过程即结果本身。长年累月的孜孜以求、精疲力竭的负重前行,答案就在不见终点的过程中累积而成。没有之前的“众里寻他千百度”,即便蓦然回首也只能看见灯尽火灭,看不见于阑珊处现身的伊人。最终得来全不费力的前提,一定是铁鞋踏破。

在王国维看来,成大事业大学问的人,无论古今没有不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。无意偶遇之前,必经刻意的上下求索,而唾手可得的东西往往价值有限。灯火辉煌的元宵夜,常人所见无非是眼花缭乱,却也有辛弃疾这样的人去找热闹之外的本色。因为回首乍见的惊喜,永远藏在人所不见的繁华背后。

主要参考:

叶嘉莹《谈诗歌的欣赏与的三种境界》野莽《英雄何故不能幽会美人——说辛弃疾》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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